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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曾年少:文哥的日記「原創」

原創 有獎征文
2020-03-06  彭志文文集

本文參加了【也曾是少年】有獎征文活動

這是一個五年前的故事了。記得那次是因為工作的需要,在菲菲揚揚的秋雨中,我乘上了512次列車出差到省城。在座位的對面坐著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,起初我并沒有注意到他,也許是進入了狀態,他時而伏案疾書,時而呆呆地看著窗外的雨水發愣。但那種神態和周圍的環境、氛圍顯得不協調,吸引住了我的目光。沒有搭訕之前,我會笑他故作深沉,“這里沒有美女哦~不用這么夸張吧。”

文 哥

  不過,長久乘車真的是很無聊的事,乏味的我開始留意起年輕人在寫什么來了。因為是坐在對面,所以我看不清他在寫什么,只知道大概是在寫日記什么的吧。厚厚的一本日記,但是似乎每天寫的篇幅都不是很長。因而,他很快地就寫完了今天的日記。感覺到我在注視著他,年輕人把日記本合了起來,擱在茶幾上。

然后,我們簡單地聊了幾句,原來年輕人也是去省城辦事的。他是湖南口音,談吐顯得很有教養,只是看上去有點精神恍惚,心不在焉的樣子,常常答非所問,也許閑聊并非他所愿意的事吧~~于是,我放棄了跟他進一步攀談的打算。車廂里的氣氛顯得有些沉悶了。

列車在一個叫婁底的小站作短暫的停留,車窗外的雨不知道何時已經停止了,站臺上賣書刊和食品的商販立即湊了上來,叫嚷著香煙瓜子礦泉水什么的。我想打開車窗去買包香煙,但是車窗卻很難靠一個人的力量來打開。年輕人很熱情地幫助了我。然而車窗的固定系統似乎有點問題,拉起的窗戶很快地又墜落下來,我只得放棄了買香煙的打算。

被雨水洗刷過的車窗格外的明凈,年輕人把目光投向了車窗外,漫無目標地瀏覽著站臺。突然他的視線被定住了,身體從座位站了起來,嘴里嘟囔著,“豬豬!不可能吧?……不!是豬豬!!……”他的聲音有些顫抖,分明含著絲喜悅。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,站臺上有一個穿著紫色的羽絨衣的女孩背對著列車,正在接聽著手機。

“豬豬!豬豬!”年輕人揮手開始喊了起來,可是在嘈雜的站臺上,又隔著窗戶,女孩是不可能聽得到的。

喜歡管閑事的我不由插嘴了,“你干么不下車去找她呢。”一句話點醒了夢中人,年輕人迅速地提起行李,搶在車門關閉以前提前下車了。從車窗里我看到他飛快地跑向那個紫衣女孩,走近后打了招呼,那女孩回過頭來,那是一張比較丑陋的臉,從年輕人失望的表情看得出,他顯然認錯了人。

 這時候,列車已經緩緩地啟動,年輕人再想回到車上已經不可能了。“等下一班車吧!”我同情地嘆息著把視線從車窗外收了回來,我猛然看到了年輕人遺失在列車的茶幾上的日記本。

我站起來拿著日記本向車窗外看去,正好和年輕人有些失落的目光碰到了一起。我揚起了他的日記本,年輕人這時才突然想起,向我的車窗跑來。列車已經開始提速了,我努力地把日記本從窗戶里遞給他,但是窗戶無法打得更開,只有窄窄的一條縫,我不得不把日記本攤開來以降低厚度,才把它伸出車外。

列車的速度還在逐步地加快,年輕人奮力地奔跑著,他的手終于夠著和抓到了日記本,但就在這一瞬間,列車猛地一震,窗戶嘩地完全震落下來關死了,鐵窗壓著了日記本。慣性或者年輕人自己用力一抽,“哧啦”日記本被撕成兩半,他只拿走了其中的一半,另一半則留在了列車的車窗上了。

火車在飛速地馳行,把站臺遠遠地拋在后面,我看了一下手表,還有兩個小時的車程,瞥著卡在車窗上的那半本日記本,我可不想去動它,看別人的日記好像不太道德。

又不知道過了多久,我最后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,輕輕地把日記本取了下來。旅途不是很無聊嗎?看看又無妨。我慢慢地翻開了剩下的那半本日記的扉頁,恰巧是一頁書簽性質的彩頁,印的是香山紅葉的照片,沒什么特別的,下面寫了一首古詩,是李之儀的《卜算子》,雨水讓字跡有些模糊了:君住長江頭,我住長江尾,日日思君不見君,共飲長江水。此水幾時休,此恨何時已。只愿君心似我心,定不負相思意。

只是落款變成“文哥”。“呵呵~~~”我不由得笑了起來,現在的小青年也喜歡攀附風雅,到底懂不懂古詩那種特殊的意境啊?我有些不屑地隨意往下翻去:

2004年10月30日中毒的陽光,

即使是最蹩腳的分析家也會得出同一個結論,也就是說“我和豬豬完全沒有什么希望”。倒不是因為我不夠優秀的緣故,而是按照“正常的邏輯”不可能有我奢望的那種結果。難道還真指望有什么人會像我一樣來逆向思維?至少在現在這樣的環境中沒有人有膽量這么玩的——前提是除我以外。

2004年10月31日陽光普照,

我并不是一個很好的喂豬人,但我仍然非常非常地想喂一頭母豬,因為能收獲到一堆的豬崽子。只是我沒有可口的食物可以喂養它,擔心它成天跟我講價錢。更重要的是我要喂一頭真正發自內心喜歡我的喂養方式,無論是伙食好,還是伙食差,也不會離開豬圈的豬。我很高興地收到了第一份申請書,只是我不能肯定它是誰。

我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兩篇日記,如果說前面的古詩讓我藐視這個可能叫“文哥”或者別的什么名字的年輕人的話,而這兩篇日記,則讓我對自己的評價不得不做出一個重新的反省。這種日記的寫法確實是我聞所未聞的,雖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內容,但不是那種無病呻吟。而從深層面看,似乎每段話都寓意深刻。文哥的文風非常得像我,我真想問問他是不是也看過意識流的作品《尤利西斯》。

日記的主人顯然在記述一種很另類、很特別、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帶絕望性質的愛情的心靈感受。我們姑且稱之為“愛情”,是因為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這種復雜的關系,用其他任何詞匯都不夠如此形象和概括地形容。是個叫“豬豬”的女孩,這種豬啊狗啊的昵稱顯示這種情素離不開時下最時髦的網絡。

雖然是一條荊棘密布的路,我很感動“文哥”能很個性地走下去。他是否真正準確地判斷了形勢呢?他更像是在孤軍奮戰哦~~選擇這種愛情本身就是一種賭博,而當不確定的機會擺在他面前,卻看不到他自詡那種的勇敢,他為什么要退縮呢?懷著強烈的好奇心,我把日記又翻了下去。

2004年11月1日陽光依舊,

難以置信卻事實存在的,在應該秋雨連綿的季節,還能感受到這么久的陽光,因此人們見面時,臉上都洋溢著笑臉。當然每個人高興的理由會不一樣,只不過某些人的笑臉比較的牽強,中國人有患得患失的毛病?

2004年11月2日陽光漸漸地老去,

有些現象并不像人們想象的那樣,生活中許多事情是不能解釋的。有出人意料的事情,最主要的原因是人們做出不恰當的選擇。而把希望錯誤地寄托在一些根本不值得信任人身上則更令人扼腕。很幸運的是,我沒有;很不幸的是,有人是。

呵呵~~我笑了起來,我的判斷沒有錯!他對于超出預想值的愛情沒有充分的心理準備,患得患失;當然可能女孩也是。然后他開始犯錯。很顯然在11月2日這一天肯定發生了一樁什么事,在他和豬豬之間。不過他并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,他仍然在責怪女孩對他沒有足夠的信任。很有可能,他對女孩的這種抱怨是經常性質的。

我還沒有看到后面,不知道最終結果會怎么樣。但如果這位“文哥”他的愛情最終以失敗告終的話,除了這種愛本身具有不可接受性外,我想這會是他重要的敗因:有些東西即使對方是錯的,你也不該死咬不放。

2004年11月3日陰轉小雨,

真的沒有什么好說的,即使說也無法說清,最后我什么也沒有說。其實有這種想法也只是不服命而已,因此雨點無可避免地飄落,這一天雖然也見到了陽光,但它的光線真的很慘淡。

這一次只看了一篇日記我就忍不住為自己的未卜先知而暗自得意了。11月3日,女孩開始“報復”了,這里“報復”兩個字的含義其實可能是顯示某種姿態。看上去,我們的“文哥”因為這種打擊,是不是有一種世界末日的感覺呢?想象一下,對一個男人打擊最大的會是什么呢?呵呵~~要得到答案太輕而易舉了!就是另一個男人!

而且幾乎可以肯定,在“文哥”看來,并不是一個什么值得他禮讓和尊重的男人,否則他不會有“不服命”的感覺。然而女孩的態度才是有決定性的,所以他很無奈。而且這種局面的出現很大程度上可能是因為誤會造成的,文哥想解釋卻無從說起,因為他很清楚,偶然性中蘊涵著必然性。如果不從根本上解開造成一切的死結,任何解釋都會蒼白無力,沒有意義。

2004年11月4日一天的雨什么也沒有發生,只是下雨。

2004年11月5日短暫的陽光,真的很短暫吔~,

雨水真能洗滌出一片素潔的天空?希望真的不要是我遇到過的最搞笑的一廂情愿就好。也許,至少今天吧,璀璨的陽光似乎和我沒有太大的關系,因為我看不到什么的(不過事實上,我顯然預計錯誤了),盡管如此,我只能是謹慎地快樂著。

2004年11月6日大霧彌漫,

我應該比任何人更有時間來耗,而且耗得越久我應該是越高興,但是我真的不想再玩,一點也不好玩。除了難受,我一無所獲。拜托,算是幫個忙,對你而言,也許并不是什么難事:再來11月3日那么一次吧!

呵呵~~開始咀嚼自己釀制的苦果了吧?!我不禁有點幸災樂禍了。是不是因為自己長得丑陋,常常會妒忌那種帥哥靚女式的愛情?只是基于更理性的思考,你會發現我的所有分析都是基于這本日記,事情的真相往往不可能是一個人的看法。豬豬會是怎樣一種真實想法呢?甚至構成整個故事的中心情節都有可能被否定掉。

2004年11月7日濃霧破曉,

看著她落寂地回走,怨恨我沒有做得更直接,更肆無忌憚,更眾所周知,這樣才會有面子;而我覺得自己已經很不錯了,渴望有回饋和鼓勵。這大概就是問題的癥結所在吧?能促成兩人走到一起的真正原因是什么?是滿足了面子還是得到了回饋?

2004年11月8日淡淡的太陽,

太陽很早就出來,只不過一整天都這么不溫不火,撞不出激情的火花。試圖搭訕卻沒有成功,但是我卻見到了從未見到過的最美的笑容。仍然在揮霍著,要等待永遠還有的明天的最亮的太陽嗎?

車軌單調的響聲聲音入耳,雨點也在拍打著窗棱。

“文藝青年的愛戀!”看到這里,我悠然地嘆了口氣。這位文哥看來并沒有找到真正橫亙在兩人之間問題的癥結。女孩要的恐怕不是為了什么面子,而是要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。而男孩最致命的問題在于自信心的喪失,對于成功缺乏足夠的想象力和信念。那么文哥的自信心是怎么被鈍挫的呢?不用問的,我有過類似的經歷,多半會大同小異:看著一次次的日出日落,心愛的女人卻永遠那么的遙遠,她今夜會在何處歡笑、伴誰而眠呢?自信就這么一點一點地被吞噬掉了,因為沒有人可以永遠寂寞的。

2004年11月9日陰能轉晴?

哇~~又一場夜雨嘢,有人渡過了一個不眠之夜?在大約兩米的距離,花哨但無益的周旋,有開脫的理由,看不清朦朧的朦朧;紅艷的嘴唇,開啟不了沉重的沉重。最后還剩下些什么?一支禿筆,一張廢紙,一部破爛的收錄機。

2004年11月10日暴雨成災,

因為太聰明,總會在徹底攤牌以前,為故事保留一絲懸念。別笑我分不清現實和理想的差距,這一次,也許是天意吧!明天下午我是去不了。我從不曾如此的固執過。車窗把雨和我分隔在兩個世界,因此我不相信秋天已經來臨。

當翻到最后一頁時,我沒想到這會是最后一篇日記。我陷入了長久地沉默。文哥的愛情似乎沒有結局,也許它會像我們見過的許多愛情故事那樣無疾而終了;也許會電光火石一般燦爛一回;或者還有第3種更完美的結局;到底是那種結局那不是我憑幾篇日記就能預言的。重要的是日記折射出的現代人在愛情問題上的價值取向,雖然不一定具有代表性,勇敢的失敗者因為悲壯和不放棄同樣令人肅然起敬。

愛情是一種感性的情緒,如果摻雜了太多理性的思考,它就失去了光澤和靈性。世界上沒有真正完美的東西,比如也許它有2/3是美好的,但可能還有1/3是不好的。我會不知道自己是為了1/3放棄2/3,還是為了2/3來接受1/3。你呢?人活著究竟是為了什么?擯棄掉那些偉大的“責任感”不談。我確實不知道還能怎樣的想象。

在傾盆的大雨中,火車緩緩地駛進了省城的車站,我輕輕地把日記本放回到茶幾上,不想把它帶走。也許下一位乘客讀到它時,會有完全不一樣的看法和感受。我拿著行李準備下車了。

在我的視線離開時,打掃衛生的乘務員把那本破損的日記本丟進了垃圾桶。

 我:猥瑣的大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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