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魚不翻身56 / 待分類 / “媽媽,我不想嫁富二代。”“那就別叫我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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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媽媽,我不想嫁富二代。”“那就別叫我媽了!”

2020-03-06  咸魚不翻...
    我出生在一個很不發達的鎮上,但父母都是本科學歷的“高知分子”,在那個年代里實屬難得。
    90年代的女大學生,自然需要相對殷實的家底。作為家里的獨生女,媽媽從小就得到了無上的寵愛。她也很優秀,姥姥姥爺牽到哪里,都是驕傲。
    除了跟我爸結婚這件事。

    畢業后,媽媽去了機關上班,爸爸是隔壁辦公室給領導寫文章的小伙,老實木訥但是一表人才。機關里不少小姑娘都喜歡他,但知道他的家庭狀況后,也就只愿意過過眼癮了。
    媽媽不是,從小沒吃過苦更沒碰過釘子,愛的就要爭取,喜歡就要得到。對爸爸一見鐘情后她就去表白,風風火火的嗓門兒把爸爸嚇了一跳,也記住了這個有雙大眼睛的姑娘。
    戀愛一年后,媽媽想結婚了。可一聽爸爸的家境,姥爺姥姥就不同意。尤其是姥爺,白手起家把貨運跑起來的,知道窮的苦,更不希望掌上明珠“下嫁”。
    媽媽固執地把爸爸帶回家,姥姥姥爺就是不認。最后,媽媽以死相逼,終于換來了兩個老人眼角帶淚的點頭。

    原以為一切都順理成章了,沒想到,爸爸卻一直支支吾吾地不肯把她往家帶。
    媽媽急了,自己因為他跟父母鬧翻了,難道爸爸并不是真心想娶她?逼問之下才知道,原來爺爺奶奶也不同意他們在一起,覺得家庭差距過大。

    媽媽又好氣又好笑,以她22歲的年紀,和單純如一張白紙的成長經歷,她非常不理解爺爺奶奶有什么“資格”對她挑三揀四。吵著鬧著非要要爸爸帶她上門,并且希望爸爸能和她站在統一戰線。
    不成想,爸爸硬著頭皮把女朋友帶回家時,老爺子看都不看未來兒媳,對著我爸直言不諱:“你換一個人,就是她給你倒洗腳水;你找這個,就是你給她倒洗腳水”。

    我的爸爸,最擅長的便是沉默,只顧低著頭一言不發。媽媽強壓著怒火不說話,只是一個勁地用眼神向爸爸甩刀子。奶奶以為媽媽好欺負,也加入了說教,明面上是他們不合適,可字里行間暗戳戳地都是對媽媽上門不勤快甚至太主動的不滿。
    媽媽終是沒忍住,跟爺爺奶奶爭吵起來,最后,還是被正在上大學的小叔叔給拉開。
    他們旋即以我媽為反面教材,叮囑小叔叔,兒媳千萬別找厲害的:“能聽話、能干活、能生娃就行!”

    雞飛狗跳半年多,沒要任何一分錢彩禮,媽媽“倒貼”給了愛情。
    姥姥姥爺終是不忍,想出錢買個房子,希望女兒能住得舒服點。可是被媽媽拒絕了,她和爸爸的積蓄湊在一起,勉強夠一個小房子的首付,買不起任何彩電,只有一張床,平時三餐都在單位里吃。
    心高氣傲的她,愣是不要家里一分錢,就這么死撐著。那時候的媽媽,只要有愛情,別的她都可以不要。

    媽媽和婆家的矛盾隨著我的出生到達頂峰——因為我是個女孩。
    爺爺奶奶所在的農村,有“租被子”的交易。那里比較落后,物資嚴重匱乏,家家都是能省則省。于是在逢年過節,兒子兒媳攜孫子探望時,老人往往要去親朋家借被子,或者再弾一床新的,可是我的爺爺奶奶并不會。他們冷漠地拉長了臉,在屋內一言不發,只讓兒媳自己想辦法。

    我的媽媽無奈只之下能去租被子。晚上,躺在潮濕帶有霉味的被子里,左邊的爸爸鼾聲震天,右邊的媽媽肩膀抖動,這一幕給小小的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。
    后來,叔叔也結婚了,接連生的兩個小孩都是女兒。
    我和媽媽的地位,并沒有因為我是長孫而得到提高,相反,奶奶認為我是個災星——“都是你把家風帶壞了,引來的全是女孩!”年幼的我并不懂什么叫家風,但已經能夠看懂奶奶眼中深深的惡意。

    再后來,媽媽再也沒帶我去過奶奶家。爸爸去的也少了,逢年過節回去一趟。街坊鄰里的風言風語像春草一樣生長,都是奶奶在外面說媽媽是個妖女,挑撥離間她和爸爸的關系;說我媽媽心狠,不讓兒子回來見父母。
    媽媽接我放學的時候聽到過幾次,都惡狠狠地罵了回去,只有我知道,我的手在她的手心被捏得有多疼。她的手一直在抖,我只能反過來緊緊握住她的。
    回家以后,她就像一根緊繃了很久陡然被割斷的皮筋,在我面前無助地哭泣,間或夾雜著幾句辱罵:“窮山惡水出刁民!

    愛情可以讓一個女人容忍另一個女人的頤指氣使,卻沒有辦法讓人填飽肚子。
    爸爸媽媽每個月固定的死工資,需要還房貸,給我交學費,還要應付生活中大大小小的開支,著實有些吃力。
    我一直記得,小時候,我特別想學鋼琴,簡直喜歡瘋了,求了媽媽好久她都不給我買。
    我哭著怪她不愛我,其他小朋友都可以學,為什么我不可以,哭了半天發現媽媽沒有反應,抬頭看她,發現她的眼圈也紅紅的。末了,非常艱難地從牙縫里擠出來一句:“寶寶,家里真的沒有那么多錢……”

    學畫畫的第二個學期,再去報名的時候,畫畫班漲了140塊錢,媽媽拿著原來的600塊錢愣在原地,一臉窘迫,因為她已經沒有更多的錢了。140塊錢,她至少還要再攢上一個月。那天,媽媽的手心汗涔涔的,到了家耳朵根都是紅的。

    其實這些事情現在想起來,我是很內疚的,我一點都不怪她沒有滿足我的那些小心愿。反倒是,讓從小到大那么驕傲的她,因為有了我,受這么多委屈。

    媽媽總是催爸爸上進,讓他換工作、出去給人干活、下海經商……各種各樣的辦法我都聽到過,每隔一陣子媽媽就會對爸爸說:“你去做這個吧”“你去做那個吧”。
    爸爸很聽媽媽話,又給她吵得受不了。把機關穩定的工作辭了,也學著別人去做生意。可是書呆子爸爸哪有半點商業頭腦呢,不到半年,在外面闖得血本無歸,倒賠幾十萬,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。

    十幾個工人的聯名書都按了手印,準備去起訴,眼瞅著爸爸就要坐牢,他像個孩子似的抱著媽媽的腰,跪在地上無助地哭,求她給我姥姥姥爺打電話。
    我永遠也忘不掉,媽媽拿著座機話筒的那個表情,整張臉木得像剛從泥膜里端出來,紋絲不動的表情下,好像能看見每塊肌肉都在用力繃著,讓自己不要哭出來。
    住著漏雨的房子、交不起我藝術班的學費、排隊看病,錢被小偷偷走只能回家,媽媽都不曾想過向姥爺姥姥求助,反倒是一再告訴我,到了姥爺姥姥家,一定要告訴他們我們過得特別好。
    可是這次,她低頭了,她終于低頭了,她不得不低頭,她因為爸爸而低頭了。

    唯一值得她欣慰的,就是我的成績一直很好。雖說不夠清華北大,但上的也是我們省最好的985大學。
    在媽媽的要求下,我選擇了自己并不喜歡的計算機系,課程很難,作業又多,毫無天賦的我經常對著那堆歪七八扭的代碼掉眼淚。所幸有兩個高中同班同學跟我考進了同一所大學,其中一個就是鄭澤——跟我高中三年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的男生。
    高中同校的情誼讓我們很快熟絡起來。他真的很聰明,上了大學,高數還是能考滿分。我跟他的專業課有交叉,經常能碰上。我就會借他的作業來抄,長得一副老實巴交樣,不欺負他欺負誰。

    一次同鄉會后,在酒精的作用下,不善言辭的鄭澤向我表白了——“其實我打高二就喜歡你,你作文寫得好,我每次都會看好幾遍……”后來我才知道,他去班主任那里看了我的志愿,然后改成了和我一樣的。
    哪個少女能拒絕這樣的初戀呢?

    甜蜜又繁忙的大學時光很快過去,鄭澤以優異的成績進入小有名氣的公司,我也在培訓機構謀得老師一職。我覺得是時候了,于是回家跟父母提了結婚的想法。

    “哦,我對那小伙子有印象,你們班第一,年年期末數學都考滿分嘛。”父親好像是滿意的,但母親的臉比窗外的凄風苦雨更加陰沉:“他家在農村吃低保,你頭腦壞了嫁過去?
    我的媽媽非常不能理解,自己已經用人生做祭品,給我上了一課——鄉下的公婆是多么古舊野蠻,貧困的生活需要多少隱忍,為什么還要重蹈覆轍?我自是不能接受媽媽以偏概全的思維邏輯,只覺得荒誕無理,那是我們之間的第一次沖突。

    好幾個星期都不和對方講話,憋著相互不聯系。直到我生日那天,媽媽才主動給我打電話,說這么久以來她也冷靜了,一家人,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說,沒必要這樣。她在飯店定了一桌酒席,想和我爸給我過個生日。

    我拿著手機,在電話這頭有點想哭,覺得自己挺不孝的。第一次跟她有這么大矛盾,還要她先低頭,其實媽媽還是很愛我的,我和鄭澤以后一定會好好孝順她。
    “穿漂亮一點啊,好長時間沒看見你了,媽想你。”
    “嗯!”我又感動又開心地掛掉電話,然后給鄭澤發微信,說今天生日不跟他一起過,我要回家。

    鄭澤顯然有點失落,但還是很理解地讓我回去,把我送到校門口以后,他拿出了給我的生日禮物,是我一直很想要的kindle!
    雖然只是最基礎的普通版,但我知道,鄭澤一定是攢了很久的錢。看著面前這個消瘦的男生,我內疚地摸了摸他的臉,覺得自己有這樣的男朋友實在是很幸福。

    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到了媽媽說的飯店,站在門口我覺得有點奇怪,一家三口沒必要來這么好的地方吃飯啊,但也沒太多想。
    進了包間之后,我愣住了。除了爸爸媽媽以外,還有我從沒見過的三個人,很明顯是一家三口,我的正對面就是看起來和我年齡相仿的男孩子。

    再遲鈍的女生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,明擺著是打著生日旗號的相親!
    “來,希希,媽媽給你介紹一下,這是林叔叔一家,和媽媽一個單位的,十幾年的同事啦。知道你成績特別好,叔叔阿姨就想來見見你。”
    媽媽熱情地像一只花蝴蝶,又是倒酒,又是時不時地跟對面三個陌生人說一些我小時候的故事,我只覺得如坐針氈,尷尬裹挾著怒氣,一股腦地涌上來,卻又難以對著這么多笑臉發作。

    突然,林媽媽站起來,從包里掏出一個精美的長盒,打開以后,是一條閃著光的金鏈子。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向我走來,可她就這么自然地過來,然后給我戴上,一氣呵成地好像這條項鏈就應該長在我的脖子上。

    我覺得脖子一陣陣刺撓,忍不住轉過頭對著林媽媽想說出真話,可“阿姨”兩個字剛喊出口,媽媽就像知道我要做什么,她用力地捏著我的手,笑得眼睛彎彎地說:“還不快謝謝阿姨?”

    這還是那個,山窮水盡都不肯向姥姥姥爺求助的我的媽媽嗎?這還是那個腰板兒挺得筆直說“我行得端坐得直,不怕你奶奶說”的媽媽嗎?
    我看向爸爸,他立刻低下頭吃菜,媽媽又捏捏我:“還不快說?!這姑娘怎么年紀越大越害羞啊。”

    我小聲地說了句:“謝謝阿姨!”
    林媽媽用手抬起我的臉,就像在看一匹母馬的牙口:“哎呀從一進來就低著頭,阿姨都不知道你長什么樣呢。”

    “還行吧。”對面的林公子把魚骨頭扔在盤子里,冷不丁地拋出這么一句。
    “哈哈,是挺好看的哈。”林媽媽干笑兩聲,有些局促地回到自己的座位。
    我坐在那里,眼淚薄薄地蒙上了眼珠,我到底是什么啊!這些人憑什么對我評頭論足啊?還行?我用得著你還行嗎?

    媽媽顯然也有點不悅,后半程不再像前面那么活躍。

    很快就散了,各回各家。一到家我鞋子還沒脫就開始摘項鏈,媽媽看我往廁所走,立刻追上來,從我手里摳出項鏈,掰得我手指生疼。
    “金的,你往馬桶里扔?”

    “金的又怎么樣?你沒聽人家怎么說我的嗎?”

    “人家不是說你挺好看的了嗎?還要怎么樣啊?非要說你貌若天仙?”
    “你今天叫我回來到底是為什么?這么長時間了你和爸爸跟我說過哪怕一句'生日快樂’嗎?”

    我話音剛落,爸爸小小聲地冒出來一句“生日快樂”。
    真是窩囊!
    “再怎么樣不要跟錢過不去!你這小盒子里裝的又是什么?能有人家給你的項鏈貴嗎?林主任很快就要升到局長,你要嫁過去……”

    我一把搶過鄭澤送我的kindle,瘋了一樣地捂住耳朵拼命搖頭,媽媽為什么變成這樣了?
    媽媽看我像護寶貝一樣抱著kindle,立刻氣不打一處來:“上次就讓你分手分手分手,你還不分手?你不跟林家可以,你絕對不允許跟鄭澤!他是農村人!窮成那個死樣子你嫁過去要受多少委屈?而且他爸爸癱瘓你不知道啊?”

    “受委屈是我的事,我就要嫁給鄭澤,我非他不嫁!”我用力吼出這一句。

    從小到大,我一直都很聽話。我知道媽媽不容易,爺爺奶奶欺負她,爸爸又幫不了她,我要像個小戰士一樣,護在她前面。我愛我的媽媽,她比我更重要。所以鋼琴買不起,那就不學;畫畫班漲價,也可以不去;高中時,她讓我選理科以后好找工作,我也壓抑著對文科濃烈的熱愛和興趣改了分班表……

    可是,人生大事我能不能做一次主?我看見貧窮的窘迫,也知道不講理的婆家有多可怕,但這并不代表所有農村人都是這樣啊,而且鄭澤對我好比什么都重要。

    就像爸爸,雖然窮但真的對媽媽百依百順,包攬全部家務活,我媽活到五十歲了,一次廚房都沒進過。整個機關單位,誰不在看到爸爸又來接媽媽下班時,投來欽羨的目光?

    我覺得爸爸這樣就挺好,窮是窮點,至少什么都由著媽媽。不愿回婆家就不回,不愿做家務就不做,再窮也沒餓死她不是?而且就算下海賠錢,也是媽媽天天念叨、逼著他辭職的。
    更何況,鄭澤那么優秀,他以后肯定能掙很多很多錢,是潛力股,為什么就非要拆散我們呢?

    媽媽崩潰了。我第一次看到,平日里那么體面的媽媽,跪在姥姥的遺像前瘋了一樣的磕頭,一邊嚎啕大哭一邊說:“報應啊,都是報應啊……我不聽你話,她也不聽啊,非要找窮小子啊,……”

    一遍又一遍,我站在原地,止不住的寒氣和恐懼一陣陣往上涌,爸爸趕緊去拉她,心疼地要命,沖我大吼:“快給你媽道歉,有什么事以后再說!”
    我也有點慌了神,顫顫巍巍地想跟媽媽說對不起,又堵得說不出口,一跺腳轉身就跑,回學校了。

    半夜躺在床上,我一直在流淚,我不明白為什么,談個戀愛怎么就那么難。

    心煩意亂的,其實自己沖媽媽發完火之后,冷靜下來倒也沒那么堅定。

    看著金項鏈和kindle,我一時之間有點恍惚。有情真的飲水飽嗎?雖然從小到大不至于過著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,但也真心看到生活的不易,以后那樣的日子我可以接受嗎?

    不不不,不會過那樣的日子,鄭澤可以掙錢,我一遍遍說服自己。雖然剛畢業,工資還不是很高,但后面工作經驗多了,日子一定會好起來的。

    一周后,我收到了媽媽寫的整整九頁的“陳情書”,字字扎心,最后毫不客氣地要求我在愛情和親情中做選擇。

    她再三跟我強調,家庭狀況很重要,而且,就算鄭澤目前的工資待遇不錯,但是計算機人才并不缺,他一個本科學歷并沒有任何的優勢。等他年紀大了,被職場淘汰了,我們的生活質量會直線下滑,我會重走她的老路。

    我實在沒有辦法獨自消化這封信,里面的每個字都沉重地扣在我心上,我也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女生,去應付這樣慘烈的單選題真的很痛苦。

    于是,我把這封信給了鄭澤。

    鄭澤看完以后,好長時間都不說話,末了,他問我:“你怎么想的?”
    我的頭腦里一片亂麻,只能小聲啜泣著唯一清晰的那條線:“我想跟你在一起。”
    “好,那我辭職考研。”

    鄭澤的離職較為順利,暑期便投入了緊張的學習之中。為了省錢,鄭澤所租的單間條件很差,他在床前支了一張從學校教工處撿回的廢棄課桌,用報紙墊在搖晃的桌子腿下,開始拼命學習。

    夏天極悶,他舍不得空調,光著上半身坐在桌前揮汗如雨地做高數題。由于極大的精神負擔,他食難下咽,再加上儉省,時常去菜場買一些處理的爛菜葉回來熬粥,因為缺vc嘴里長滿潰瘍。

    這些,我最初都不知道,他根本不告訴我他在哪,也不讓我去看他。后來,在我以分手相逼下,他才道出自己的住址。

    穿過狹長的小巷,站在那個充滿霉味的蒸籠里,我終于見到自己那個,瘦到臉頰凹陷的男朋友。
    看到我的眼淚,鄭澤慌忙地幫我擦臉,有些笨拙地保證:“你不要擔心,我一定能考上,讓你過好日子。”我枕在鄭澤粘膩的胸膛,覺得汗味那么讓人心安。

    收到Z大錄取通知書的那天,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它回家。爸爸開門看到是我,興奮過后就是膽怯地回頭看了一眼我媽,媽媽背對著我,生硬地說了句:“你來干嘛?”我把鄭澤的錄取通知書放在她面前,哆嗦著嘴唇不知道從何說起,心里酸得不行。

    努力的克制終在某刻潰不成軍,是媽媽嘆息后突然開口的那句話——“有時間讓小鄭來家吃飯吧”。

    研一下學期,我和鄭澤領了結婚證,成為所有高中和大學同學的羨慕對象。六年戀愛長跑,其中點滴,想來甚是心酸。和鄭澤就那么在大馬路上抱著,痛痛快快地哭了很久——終于合法了。
    激動過后,鄭澤說要帶我去吃個牛排慶祝一下,我擺手拒絕,拉著鄭澤到大娘水餃點了三斤餃子,真的很香,香到能看見未來的家。

    有情飲水飽,是真的。我沒有婚禮,只有一場所謂的“答謝宴”,穿的也不是婚紗,只是一襲中式旗袍。沒有司儀、沒有伴娘、沒有戒指。但他給我買了一個新手機,我很開心,錢就應該花在該花的地方。

    他研二時,我們在外面租了房子,房間雖小,卻是我心中的伊甸園。可是,各種問題逐漸顯現出來。
    因為與人合租,隔壁倆屋也是大老爺們兒,非常不拘小節,我成了整個屋檐下唯一的女生。公共區域經常臟得要命,好像無論怎么打掃都打掃不干凈:剛拖干凈的地很快就有很多腳印;馬桶邊沿澄黃的尿漬;水池里結塊的牙膏……

    有一天,我突然注意到下水道上堵了一塊毛氈,已經黑得看不出顏色,想著摳出來洗洗。當我拿起來時才發現,那是一大團頭發!惡心感直沖喉嚨,縱使戴著手套,也止不住地一陣陣地干嘔,我把頭發扔進垃圾桶后,哽咽著給鄭澤發短信,實在受不了。

    我們咬咬牙,在另一個更舊的小區,包下一個整租房。雖然家具已經有了難聞的氣味,但好歹有了只屬于我們兩個人的天地。

    很快就過年了,婚后第一年,我們商量著去鄭澤家過。

    我們結婚后,鄭澤的爸媽在老屋上加蓋了一層,成為我和鄭澤的婚房。

    我滿心歡喜地在樓上走來走去,看著兩人的結婚照,像做夢一樣。公婆都很明事理,把樓上布置得溫馨,打掃得也干凈。我給媽媽拍視頻,一臉臭屁地炫耀著公婆對我有多好,她的擔心都是多余的。

    媽媽在手機那頭無奈的笑笑,看到我幸福她應該是真的能放心了。

    晚上洗澡時,淋浴頭的水溫突然急速下降,一瞬間涼得徹骨,我趕緊調試水龍頭,卻發現無論怎么轉,出來的都是冷水。我趕緊渾身發抖地喊鄭澤,他爬上爬下確認好幾遍,有些愧疚地說“二樓的水壓上不來,沒有熱水,我跟我媽燒給你。”說完就往樓下跑。

    蘇北的冬天比冰箱冷凍室還冷,我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,感受著體溫慢慢蒸發在衛生間的水汽里,我抱著膝蓋蹲在角落,第一次后悔了。

    婚禮從簡我說我不后悔,看著朋友圈里大學舍友的蜜月旅行我說我不后悔,家里的表妹結婚后住進一百多平米的商品房我說我不后悔……我永遠都告訴爸爸媽媽,告訴自己,告訴所有的人,我不后悔。

    可是這一刻,我是真的后悔了。
    淚眼朦朧中,我開始想,如果當時從了林公子,現在會不會正泡在自動浴缸里呢?
    “嘩”,適宜的水溫兜頭而下,我舒服地打了個哆嗦,鄭澤的褲腿全濕了,擔心難過的表情,像極了我的爸爸。婆婆在門外一盆一盆水的接應著,絮絮叨叨地跟我道歉,給鄭澤遞毛巾,讓我趕快擦干出來。

    神情恍惚地走回客廳后,鄭澤媽媽端上一碗姜湯,內疚地說:“我明天找人來修,你們要不這次先去你媽家過年,等熱水好了再來?”

    我嘆了口氣,心里被凍僵的地方又慢慢暖了起來。

    事到如今,打下這些字的時候,我依然不確定,自己會不會走媽媽的老路。我和鄭澤領證兩年多了,依然不敢要孩子。雖然我們嘴上都說,還太年輕,事業為重,但是孩子的出生意味著什么,我們心里都很清楚。

    我曾經看到過一句話,愣了很久,這句話叫做:“我可以和你在花前月下談戀愛,卻不能在冰天雪地里為你生孩子。”許多決定都需要勇氣,更需要把諸多顧慮拋之腦后。但我同時也相信,永遠沒有百分之百準備好的事,也永遠沒有滿分的時機和條件。
    因為很多因素,媽媽不希望我再找一個和她的悲劇有任何相似影子的家庭,相信每一個家長都是這樣。盡可能地,讓孩子不要掉進自己當初摔痛的那個坑里。

    可是人無完人,你不想找窮的,但也有人找了有錢的正受著更大的委屈;你不愿找木訥的,但也有人被花言巧語蒙騙在鼓里卻一無所知……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,何況很多時候,悲劇的促成因素,并非只有對方而已。仔細想想,自己的配偶其實也沒有那么不堪。

    雖然以我的年紀,完全沒資格作為過來人給出什么心得或者建議,但我真的覺得,婚姻里,愛情還是很重要的。女孩子年輕的時候選擇愛情,會被視為是不成熟的表現;但如果人這一生,連感情問題都摻雜著那么多的現實因素,跟一個不愛的人同床共枕再同床異夢,到死都沒幾件浪漫的事,想想也挺可悲的。

    今年六月,鄭澤就要從Z大拿到碩士學位,他已經簽了華為程序員的offer,工資不低,只要不去北上廣我們就可以活得非常滋潤。更大的挑戰可能還在后面等著我們,但我相信,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。

    這些話說來,或許有自我安慰的因素。可目前的生活,有他有愛有希望,我覺得也還不賴。只是有一個念頭,偶爾會在心里閃現,令我隱隱地恐懼,那就是——等我有了女兒,一定不能讓她再走我的老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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