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言禾四毛 / 專題類 / 我從苦中來

0 0

   

我從苦中來

原創 有獎征文
2020-03-08  木言禾四毛

本文參加了【也曾是少年】有獎征文活動

       帶外孫時,常常掛嘴邊兩句話:一是“我老了”;二是“我小時候可沒有你們現在那么多玩具。”他們有時會不解地盯著我,用那稚嫩童音發出“為什么呀”的疑問。那一刻會勾起我丁點少年回憶,但也只是一閃念,有時淡淡地回一句“窮呀!”,就不愿意多說了。走過路過學校,有時會不自覺地駐足看嬉戲追逐的少年,特別是對帶一、二、三道杠臂章的小朋友,還會多看幾眼,說不出是由衷的羨慕,還是缺失的遺憾!起初還會對同行朋友念叨:“我們沒有戴過紅領巾,沒有戴過那些臂章。”再后來多會選擇沉默,偶爾也會泛起曾經是少年的漣漪。

少年是人生誰都無法逾越的時光,且烙在身上的烙印,永遠無法抹去,像把“時空緊箍咒”加在頭上一樣,伴隨一生,影響終身。這大概就是“歷史局限性”表現之一吧!這樣說來,好像我的少年多么不值不幸似的,又好像對我一生有多少負面影響似的,其實完全沒有那個意思,只是理性直陳少年對人生影響而已。我的少年談不上精彩、壯麗,但也是花樣年華,是屬于唯一、特別、獨有的個人世界。我從來不抱怨出生,也沒有因為少年平淡、成長鄉下而懊悔,相反覺得父母、兄姐給的足夠多,往往無以回報;在農村成長也沒有什么不好,一方水土養一方人,曾經艱苦勞動、貧困生活、山村地貌、風土人情等,何嘗不是另類幸福呢?!出生不能選擇,少年自然天成,我不嫌家貧,不怨環境,不缺年少輕狂,再回首更是覺得得失自然,難能可貴,甚至妙不可言。

我生在貧瘠的鄉下,長在落后的農村,生活在相對貧困的家庭里。我生長的山村坐落在山西省東部,距盂縣縣城約15到16公里。村子四周群山環繞,重巒迭嶂。北靠白鹿山,峰高坡陡,峭壁聳立,村里叫其北寨。山腰有多眼泉水,且常年不斷,在十里八鄉都小有名氣。半山腰蓋有寺廟,因此村子得名神泉,亦稱寺底。傳說北寨是座活山,有“好雁飛不過寺底寨”的傳說。南面是南山,西面是西藏(cáng),東面是南北橫亙且綿延數里的山脈,不知道從哪里起,到哪里止,也不記得叫什么名字了。最驚奇的是在東山與村子間,還有一座孤山,恰好給村子留出兩道出口,成了村子的天然屏風,據說是二郎擔山路經時,把鞋子里一粒石子丟在路邊而成。在村東北不到5里地兒,就是有名的藏山旅游景點。到過的人都說我們村是天然氧吧,空氣特別好,夏季氣候涼爽宜人,是避暑好地方。我們村至今仍不算富裕,放在全國衡量,可能中偏下水平。我的家就安在北山腳下,有兄弟姐妹“五男二女”,祖輩們種田為生,哥哥和姐姐們早年“外漂”工作。記憶中,父親和母親終日勞動,年終仍然入不敷出,因此,少年時期都要利用假期參加生產勞動,以補貼家用。

少年生活抬頭看山,低頭見石,腳踏黃土,身臥土炕。然而也有自己的夢想,說起來也許會不信,那時的夢想是當一名赤腳醫生,或者林業技術員。因為感覺這兩員在村里還算榮光,也比較輕松自在,還有爭取的可能。對其他職業知之不多,能夠知道的,又覺著都是天方夜譚。知道參軍光榮,但是,根本輪不到;知道上學有出息,基本沒有機會,當時是貧下中農推薦上大學,名額很少且關系沒有。耳濡目染從城里來的工作組,派到誰家都會好飯好菜招待,可根本看不懂他們,只是覺得他們干凈、文氣、高貴,且高不可攀,壓根兒不敢想做他們那樣的人。我哥姐他們常年在外,有的做工人,有的在公安,有的當教師,回到村里也很光彩,且我們鄉下也有教師,只是進入門檻都很高,似也遙不可及。初中的時候,家里人已經談論我將來干什么的問題,父親曾經在林業隊,也當過護林員,提前準備了做刨子棗木,預備讓我學個木匠。家里人擔心我沒有一技之長,難以維持生計,又怕過像他們一樣“面朝黃土背朝天”窮日子,早早就發了愁。只是我年少無知,體會不到而已。

少年所處時代和家境,就是一個“窮”字。究竟多窮?小學的時候基本以苞米加糠的窩窩頭為日常主食,家里不至于吃了上頓沒有下頓,但是,糠窩頭、菜團子、小米飯、紅薯、玉米面加榆樹皮面做的河撈等是家常便飯,難得吃頓大米飯或小麥面(稱白面)做的面條、饅頭,就會像過年似的。有一年好年成,家里積攢下兩大缸小麥,母親還與大嫂合計留著給我長大成家用度,楞是舍不得吃。最難的是秋轉冬,通常會有兩天是我們羞于啟齒的日子,一般都會向老師請病假,在家光著臀等母親和嫂子將單褲趕制成棉褲再去上學。有一次班主任老師以為我真病了,專門登門看望,我和弟弟藏在院子一角,不能出來,也不想出來,那一刻恨不能有個老鼠洞鉆進去,尷尬場面銘刻在心。少年時代多數都是穿哥姐的舊衣服,且千補丁萬縫線,可沒有現在年輕人將新褲子故意撕個洞的閑情。有一次穿一件燈芯絨上衣,是把我姐的舊紅燈芯絨染成了黑色給我穿,可能那時候的顏料不好,也可能買不起正品,買的是冒牌顏料,實際染成了紅不紅、黑不黑的樣子,老師用“艱苦樸素”造句,以我衣著為例,讓我一時無地自容。窮過的少年,苦過的年華,讓人懂得珍惜,知道奮斗,容易滿足,也培養了吃苦精神。這些才是人生最大財富!才是天賜最好禮物!

我很少向他人講述少年故事。因為走上社會后,圈子里基本沒有人能夠理解和讀懂屬于我的獨特少年,包括愛人和女兒。她們通過家人或我小時候的朋友,偶爾聽到關于我年少時的一言半句,大概由于沒有農村生活概念,也很難真正入心進腦。起初我會為表揚我“愛看書”的話而驕傲,后來交往多了,行路多了,再聽到這樣的話會覺羞愧,世界真的山外有山,人外有人!經見多了,才知道我是“把芝麻當地球了”。其實,小時候根本談不上愛讀書,只是我們家有個好習慣,只要你看書,就沒有人打擾你,就不用再干家務活,起初就是以看書逃避勞動。我們家家窮、書不窮,得宜于哥姐們讀小學、高小的書都留了下來,且保存完好,得宜于我大哥在小學從事教學工作,經常借書回來。大概在三年級左右就開始看長篇小說,剛開始時,拿到厚厚的書,覺得根本不可能讀完,只是偶爾翻看精彩段落,看到沒有意思處就跳過,不知不覺迷戀起了其中的人物。靜下心來從頭看,一發不可收拾,沒有電時點著煤油燈看,來了電時鉆在被子里漏點光看,有時深夜被父親催促好幾次才睡覺。我爹媽不識字,也不問是真學習,還是看閑書,還覺得挺愛讀書學習,經常給予表揚。說實話,那時我也分不清是不是就是學習,稀里糊涂地看,變著法兒懶。在校恰是少年期,我們農村高中是九年制,有的教材發了,沒有老師開不了課,如英語就沒有上過幾節課。初中的時候也實行了一年半載考試排名、公布分數、大抓教學等,期間每次考試基本在班里排第一,還參加過教育部門組織的數學比賽。語文教學老師經常讓學生登臺講課,物理課就是參觀水電站、農機具,并介紹其工作原理,化學課就是采集土壤分析那塊地缺什么肥料,系統的知識學習基本荒廢。后來考軍校才在家人鼓勵、部隊領導支持下自學補習,下了不少功夫,但這是后話。有人說,我們這代人出生困難時期,是最倒楣的一代。其實,時勢弄人,時勢也造人。少年之學,絕非一無所獲,比如說:批判性能力、登臺發言能力、為人民服務思想、到基層實踐的思想,都還是得到了鍛煉。

家庭對一個人的影響無所不在,理念和習慣好難改變。家里雖然窮,但是,父母有一個理念很堅定,那就是再窮、再苦也供我們上學。這在我們村只有少數人家能夠做到,也成就了兄弟姐妹各有事業。父母親大字不識一個,但是,在權衡“大小輕重”上令人佩服,很多農村家庭不希望兒女遠離,不敢讓兒女出外打拼,我的父母則不然。雖然在我們離開時也傷心落淚,但是,堅持認為只有走出去,才會有出息。這成了我走南闖北的精神支柱。小時候基本不接收他人贈予的物品,因為父親一再告誡我:寧可別人欠你的,你不要欠別人的,欠別人的東西一定要還,這樣永遠不會吃大虧。現在且不論對還是錯,它確實在我的風雨路上,一直影響著我的交往行為。

少想長成,老想返少。小時候天天盼著長大成人,也像大人們一樣可以做決定。而今多么想時間倒流,重返那無憂無慮少年季。摘酸棗、打核桃、挖野菜、捕蝴蝶、抓知了、砌雨水、曬糧食、忙秋收、揀地皮菜,還有挑水拾柴揀牛糞,爬山割草推平車,穿新衣放鞭炮過大年,總而言之,故事里的故事說也說不完,道也道不盡,一樣的少年,不一樣的精彩!在校最愛打乒乓球,不過學校也沒有其它什么可玩的。最熱鬧的時候,好幾個班級搶3個乒乓球臺,還是磚塊、水泥砌的,沒有球網就用磚和棍子支一個,買不起乒乓球,就揀廢鐵、揀骨頭,幾個人合起伙買,共同享有支配權。有時候打壞了、打癟了,就用筆再趕起來或者找膠布粘一下,大多時候乒乓球都傷痕累累了,也舍不得扔掉。為打球常常放學不回家,也常常因為耽誤干家務事而挨家人的罵。今兒罵明兒改,后天忍不住就又犯了。最光榮的事是領受辦板報的任務,無論是學校的,還是分工負責村里的,就覺得也能做點事情,做完后會有成就感,做的好時非常自豪和得意。我們那里十年九旱,多數時候缺水,鄰村的人們會半夜到我們村,排隊拉泉水吃。夏天雨水大時,也會在村里預先挖好的大洼坑形成水潭,還能夠保持數周。這時我們都會結伴偷偷去“狗刨”。雖然學校不讓玩水,但是,因為長年洗不上澡,所以家長們睜一只眼、閉一只眼,算是順便讓我們洗澡。一次正好遇到女老師從公社開會回來經過,嚇的大家趕緊往水里鉆,不單單是怕批評,更主要是大家都光著屁股,每每想到此都覺得好笑。每當假期結束前,才想起該做的作業還沒有做,白天寫,夜里寫,寫也寫不完,心里著急又不敢跟家人如實說,最后只能硬著頭皮上學。那是最難熬的日子。可每一次假期都重復昨天的故事,一直也沒有能夠改正這個毛病。少不更時光珍貴,如今悔不當初。看來人缺少監督,十之八九養不成好習慣啊!如果確有少年無師自成好習慣,一定是聰明之聰明人啊!

我秉持老不向人憶少年的觀念,就覺得越憶越老的快。可該來的還會來,終究還是老了!!!

    猜你喜歡

    0條評論

    發表

    請遵守用戶 評論公約

    類似文章 更多
    喜歡該文的人也喜歡 更多

    天堂乐fun88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文本链> <文本链> <文本链> <文本链> <文本链> <文本链>